第(1/3)页 1883年6月,的里雅斯特 演习结束后,炮台安静了下来。士兵们恢复了日常的操练——擦炮、站岗、巡逻。莱奥每天带着他们练瞄准,风雨无阻。施密特说,打都打完了,还练什么?莱奥说,下次演习还要打。施密特说,下次是明年。莱奥说,明年很快。 六月的第一周,波拉基地的两门新炮——其实是旧炮,只是对炮台来说是新的——运到了。莱奥带着士兵们卸下来,安在炮台上。现在炮台有七门炮了:三门原来的旧炮,两门从波拉调来的后装炮,再加上这两门。七门都能响,五门能打准。 “够了。”施密特说。 “不够。再多两门更好。” “没有地方了。炮位不够。” “那就再建炮位。” “没有钱。” “那就等。等有钱了再建。” 施密特叹了口气。“你这个人,永远不满足。” “不是不满足。是不够。” 施密特摇了摇头,转身去擦炮。 保罗的十五米飞机开始做了。他画了新的图纸,翼展十五米,机身八米,两个座位。机翼用更长的竹竿,翼肋用更细的木条,蒙布用七层——底层是丝绸,第二层是薄纸,第三层是帆布,第四层是绸布,第五层是亚麻布,第六层是细棉布,外层是麻布。七层缝在一起,用胶水粘在骨架上,绷得很紧。 “科恩先生,您看。”他把图纸铺在桌上。 雅各布看了看那张图纸。翼展十五米,比之前那架大了一圈。机翼的形状更弯了,上表面的弧度更大。机身更长,座位后面加了一个小箱子,可以放电池。 “能飞五千米吗?”他问。 “能。但要看风。” “什么风?” “东南风。三级以下。” “那什么时候有东南风?” “秋天。秋天东南风多。” 雅各布点了点头。“那你就秋天飞。夏天做。” 保罗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上全是茧子和胶水渍,指甲缝里嵌着木屑。 “科恩先生,您说,我能飞过海吗?” “能。只要你不放弃。” “我不放弃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 保罗伸出手。雅各布握住了。 六月中旬,伊洛娜收到了一封来自维也纳的信。信是费舍尔写来的,很厚,有好几页: “伊洛娜: 工厂主协会最近在活动。他们找到了一个记者,在《维也纳晚报》上写文章骂你。说你‘躲在的里雅斯特,不敢回来’。说你‘靠王子的关系逃脱法律制裁’。说你‘煽动工人,破坏经济’。 你不用理会。骂你的人,不是因为你写错了,是因为你写对了。 费舍尔” 伊洛娜把信给莱奥看了。莱奥读完,把信纸折好,还给她。 “你难过吗?”他问。 “不难过。” “那你生气吗?” “不生气。他们骂我,是因为他们怕我。怕我的人,不会打我。打我的人,不怕我。” 莱奥看着她。“你像个哲学家。” “我不是。我是记者。” “记者也是哲学家。记者写事实,哲学家想事实。你们是一类人。” 伊洛娜笑了。“你也是。你是军人。军人保护事实。” “我不保护事实。我保护炮台。” “炮台也是事实。炮台在这里一百年了。你保护它,就是保护事实。” 莱奥想了想。“你说得对。炮台是事实。海是事实。飞机是事实。咖啡是事实。你们是事实。” 伊洛娜伸出手,碰了碰他的手背。“你也是事实。” 六月下旬,保罗的十五米飞机的骨架做好了。竹竿接起来,用铁丝绑紧,接头处涂了胶水。翼肋一根一根地装上,间距十五厘米,用胶水固定。骨架放在地上,像一只巨大的、没有皮肤的鸟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