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1883年5月15日,的里雅斯特 演习日的天还没亮,炮台就醒了。 莱奥凌晨四点起床,穿好军装,擦亮皮靴,把父亲的那枚三级铁冠勋章别在胸前。勋章是旧的,边角有些磨损,但擦得很干净,在晨光中闪着暗沉的金色。他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——黑眼圈,下巴上有几根没刮干净的胡茬,脸比去年瘦了一圈。他用手摸了摸勋章,低声说:“父亲,今天您看着。” 施密特从隔壁房间走过来,打着哈欠。“你这么早?” “睡不着。” “紧张?” “不紧张。” “你的手在抖。” 莱奥把手插进口袋里。“好了。” 施密特笑了。“你每次都这样。手抖,说不紧张。嘴硬。” “嘴不硬。手硬。” 他们走出营房。士兵们已经在炮位上站好了,三十七个人,穿着干净的军装,帽子戴得端端正正。莱奥走过去,一个一个地看。有的士兵脸上有疤,有的手指缺了半截,有的腿受过伤,走路微微跛。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。 “今天,”莱奥站在他们面前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楚,“演习。观察团看着。打好了,新炮来。打不好,炮台可能撤销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炮台在这里一百年了。不能在我们手里没了。” 没有人说话。海风吹过来,把军装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。 “上炮位。” 士兵们散开,各就各位。莱奥站在指挥位上,手里拿着望远镜。施密特站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记录本。五门炮,三门旧式前装炮,两门从波拉调来的后装炮。每门炮配六个人,装弹、瞄准、发射,分工明确。 “目标,”莱奥看着海面,“一千二百米外的浮靶。风向东南,风速三级。湿度百分之七十。” 他深吸一口气。 “第一炮,试射。一号炮。” 一号炮是那门最旧的前装炮,炮管上有一道裂纹,用铁箍箍着。炮手们装弹、瞄准,动作很快,但很稳。 “放。” 炮手拉火。炮弹呼啸着飞出去,落在浮靶左边大约四十米的地方,溅起一朵水花。 冯·克劳泽站在观察台上,拿着望远镜,皱了皱眉。 “偏左四十米。”施密特记录。 “修正。向右调两密位。”莱奥说。 二号炮是后装炮,从波拉调来的,瞄准镜比较新。炮手们调整了角度,装弹。 “放。” 炮弹落在浮靶右边大约二十米的地方。 “偏右二十米。再修正。向左调一密位。” 三号炮——另一门后装炮——发射。炮弹落在浮靶前方大约十米的地方。 “近了。抬高一密位。” 四号炮——旧式前装炮——发射。炮弹擦着浮靶的边,溅起的水花把浮靶推得晃了一下。 “近失弹!”施密特喊道,“差一点!” 莱奥放下望远镜。“五号炮。最后一发。打中。” 五号炮是那门最老的炮,炮管上的铁箍最多,但炮手是技术最好的——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兵,叫科瓦奇,克罗地亚人,在炮台干了二十年。他亲自瞄准,亲自拉火。 炮弹呼啸着飞出去。这一次,没有水花。 浮靶炸了。木屑飞溅,帆布碎片在空中飘散。 “命中!”施密特跳了起来,“命中了!” 莱奥放下望远镜,深吸一口气。“停止射击。” 士兵们站在原地,喘着气。科瓦奇转过身,看着莱奥,笑了。他的笑容很小,嘴角只是微微动了一下,但眼睛在笑。 冯·克劳泽从观察台上走下来,走到莱奥面前。 “最后一发,谁打的?” “科瓦奇。军士长。” 冯·克劳泽看了看科瓦奇。“你干了二十年?” “二十一年。” “为什么不升官?” “不想升。想打炮。” 冯·克劳泽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钟。“打得好。” “谢谢将军。” 冯·克劳泽转过身,看着莱奥。“海登莱希中尉,你的炮台,合格。” 莱奥立正敬礼。“谢谢将军。” “新炮的事,我会催。尽快调来。” “谢谢将军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