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保罗笑了。“他们认识您?” “不认识。但水手都是兄弟。不管哪国的,看到海,就是兄弟。” 保罗点了点头。“对。看到海,就是兄弟。” 施密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,递给保罗。照片上是一个胖胖的老头,站在一片土豆田里,手里拿着一把铁锹。他的脸上全是皱纹,但眼睛是亮的。 “这是谁?”保罗问。 “我。去年拍的。在克罗地亚,马蒂奇的土豆田里。” “您去克罗地亚了?” “去了。每年都去。帮他收土豆。他死了,地还在。安娜一个人种不动,我帮她。” 保罗看着那张照片。施密特站在土豆田里,笑着,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 “施密特叔叔,您不回来了?” “回来。种完了就回来。这里也是我的家。” 保罗的飞机又改了一次。他把翼展加到了四十五米,用了更轻的铝合金,蒙布换了新的。发动机换成了六台,每台都有一百马力。他计划再飞一次美国,带更多人去看自由女神像。但申请一直没批。意大利人说,没有钱。保罗说,我自己出钱。意大利人说,没有许可。保罗说,为什么不给?意大利人说,怕你飞过去不回来。保罗笑了,说,我回来。我的家在这里。 “保罗,你什么时候飞美国?”雅各布问他。 “等许可。” “等不到呢?” “那就偷偷飞。晚上飞。他们看不到。” 雅各布看着他,笑了。“你跟你莱奥叔叔一样。” “哪里一样?” “不要命。” 保罗笑了。“命还是要的。但飞机更要。飞机是命做的。” 七月,伊洛娜收到了一封来自布拉格的信。信是马萨里克写来的,他已经当了捷克斯洛伐克的总统,很忙,但还记得她。 “伊洛娜: 好久不见。你还好吗?的里雅斯特还在意大利人手里吗? 我很好。总统不好当,但比流亡强。捷克斯洛伐克还在,没有散。捷克人和斯洛伐克人吵架,但没打起来。比南斯拉夫强。 你的书,在捷克有人读。有人翻译成捷克语,印了三千本。卖完了。读者说,你写的是真相。真相不管在哪里,都有人信。 等你有空,来布拉格。我请你喝咖啡。布拉格的咖啡,不比你的差。 马萨里克” 伊洛娜把信给雅各布看了。雅各布读完,把信纸折好,还给她。 “他当了总统。” “当了。” “你还记得他吗?以前来过我的咖啡馆。” “记得。有人要抓他,你帮他躲了。” “没躲。是他自己走的。去了布拉格。” “现在他在布拉格,当总统。” 雅各布笑了。“总统也要喝咖啡。” “对。总统也要喝。” 八月的最后一天,保罗把飞机从机库里推出来,加满电池,启动发动机。六台发动机同时轰鸣,螺旋桨转了起来,风把草地上的碎草吹得到处飞。他坐进驾驶座,系好安全带。雅各布坐在副驾驶座,施密特坐在后排,伊洛娜坐在施密特旁边。 “科恩先生,您跟我去美国?”保罗回头问。 “去。你飞,我坐。” “伊洛娜姐姐,您呢?” “去。看看自由女神像。她还在吗?” “在。她一直在。” 保罗推油门,飞机滑行,起飞。它离开的里雅斯特,往西飞去。海在下面,蓝得像一块巨大的宝石。意大利在下面,法国在下面,西班牙在下面。他们飞过地中海,飞过大西洋,飞了整整两天,中间在亚速尔群岛停了一次。 当他们看见自由女神像的时候,太阳正在往下沉,把整片海面染成了橘红色。女神像站在港口,手里举着火把,在夕阳中闪着金色的光。 “到了。”保罗说。 飞机开始下降。轮子着地,滑了一段,停了。 保罗解开安全带,从座位上跳下来,站在美国的土地上。雅各布爬下来,腿软,站不稳,扶着机翼。施密特爬下来,喘着气。伊洛娜爬下来,站在最后面。 “伊洛娜姐姐,您看到了吗?自由女神像。” “看到了。很大,很高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