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1883年4月,的里雅斯特 四月的第一周,海军观察团来了。 一行七人,从维也纳坐火车来,穿着笔挺的军装,戴着雪白的手套,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。领头的是一位海军少将,姓冯·克劳泽,五十多岁,肚子很大,帽子戴得很正,走路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,像是在检阅什么人。他的身后跟着三位上校、两位中校和一位少校——少校是最后面的,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,负责记录。 莱奥带着施密特和士兵们在炮台门口列队迎接。保罗站在最后面,不是军人,但他想看看那些大人物长什么样。玛丽亚站在营房门口,手里拿着一把扫帚,假装在扫地。伊洛娜坐在咖啡馆里,透过窗户往外看。雅各布站在柜台后面,擦杯子。 “莱奥·冯·海登莱希中尉,海岸炮兵部队代理指挥官。”莱奥立正敬礼。 冯·克劳泽打量了他一眼,回了个礼。“你的部队有多少人?” “报告将军,三十七人。” “炮呢?” “五门。三门旧式前装炮,两门从波拉调来的后装炮。” “能打响吗?” “能。” “打准吗?” “三门能打准。两门还在调试。” 冯·克劳泽皱起眉头。“还在调试?演习就在下个月。” “下个月前能调好。” “你确定?” “确定。” 冯·克劳泽看了他一眼,没有再问。他转身走进炮台,开始检查。先看炮位,再看弹药库,再看士兵的宿舍。他看得很仔细,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。三位上校跟在他身后,拿着笔记本,写写画画。中校负责测量炮位尺寸,少校负责清点弹药数量。 “你们的弹药存量是多少?”少校问。 施密特递给他一份清单。“穿甲弹两百发,高爆弹一百五十发,练习弹八十发。” 少校看了看清单,皱了皱眉。“穿甲弹只有两百发?演习一次就要用掉五十发。” “省着用。” “省着用怎么演习?” “打准点。一发抵十发。” 少校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 冯·克劳泽检查完炮台,站在围墙上,看着海面。海很蓝,几艘渔船在远处撒网,海鸥在头顶盘旋。 “海景不错。”他说。 “比维也纳好看。”莱奥站在他旁边。 “你去过维也纳?” “去过。培训。” “你喜欢维也纳吗?” “不喜欢。没有海。” 冯·克劳泽转过身,看着他。“你这个人,说话很直。” “当兵的,说话直。” “当兵的也要会说话。不会说话,升不上去。” “不想升。想守炮台。” 冯·克劳泽盯着他看了几秒钟,然后笑了。“你跟你父亲一样。” 莱奥愣了一下。“您认识我父亲?” “认识。柯尼希格雷茨战役,我跟他在一起。他冲在前面,我在后面。他死了,我活着。” 莱奥沉默了。 “你父亲是个好军官。”冯·克劳泽说,“你也是。” “谢谢将军。” “不用谢。演习好好打。打好了,我帮你们申请新炮。” “谢谢将军。” 冯·克劳泽转身走了。莱奥站在围墙上,看着他的背影。他忽然想起父亲。父亲冲在前面,他在后面。他活着,父亲死了。他替父亲活着。活着,守炮台。守炮台,等新炮。等新炮,打演习。打演习,证明自己。证明自己,不是为了升官,是为了让父亲的名字不被忘记。 “莱奥,你哭了?”施密特走过来。 “没有。海风吹的。” “你在撒谎。” 莱奥摸了摸自己的脸。湿的。 “好吧。我哭了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想我父亲。” 施密特伸出手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他会在天上看着你。你打好了,他高兴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