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1882年12月,的里雅斯特 雪断断续续下了半个月,炮台的铁架上结了一层冰,在阳光下闪着冷白色的光。保罗每天早上去空地上扫雪,把飞机周围的雪堆成一堆,然后用木条在飞机旁边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,蒙上帆布,防止雪压在机翼上。雅各布帮他搬木条,施密特帮他钉钉子,莱奥帮他撑帆布。四个人忙了一整天,棚子搭好了。飞机停在里面,像一只躲在巢里的鸟。 “科恩先生,冬天过了,我就飞。”保罗站在棚子门口,看着那架飞机。 “春天。春天就飞。” “春天什么时候来?” “还有三个月。” “三个月很久。” “不久。眨眨眼就过去了。” 保罗眨了眨眼。“没过去。” “再眨几下。” 保罗又眨了几下。“还是没过去。” 雅各布笑了。“那就是还没到时候。到了自然就过去了。” 保罗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上全是冻疮,红红的,肿肿的,有的地方裂了口子。雅各布递给他一盒药膏——马尔科从意大利弄来的,说是专治冻疮,很灵。保罗接过去,挖了一点,涂在手背上。凉凉的,滑滑的,有点痒。 “科恩先生,您的手呢?” 雅各布伸出手。他的手也有冻疮,但没有保罗的严重。 “您怎么不涂?” “我不怕痒。” “不是痒。是疼。” “疼也不怕。” 保罗挖了一点药膏,涂在雅各布的手背上。雅各布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 “科恩先生,”保罗说,“您以后不要一个人扛。我帮您。” “你帮不了。你还小。” “十四了。不小了。” 雅各布看着他,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光——不是月光,不是灯光,而是另一种光。 “好。你帮我。” 莱奥的报告寄出去一个月了,没有回音。他又写了一份,寄给海军司令部,抄送维也纳的国防部。还是没有回音。施密特说,别等了,他们不会回的。莱奥说,再等等。等了一个星期,还是没有。他写了第三份,这次不是报告,是信。写给冯·施特拉赫维茨男爵。 “男爵阁下: 炮台需要新炮。六门旧炮,三门报废,三门打不准。明年春天有演习,观察团要来。没有新炮,炮台会被评不合格。不合格,可能会被撤销。撤销了,就没有人守这片海了。 我知道帝国没钱。但没钱不是理由。炮台在这里一百年了,不能在我们手里没了。 莱奥” 他把信寄出去,然后等。男爵回信很快,不到一周就来了。信很短,字迹比以前更抖了: “莱奥: 新炮的事,我去问了。上面说,没有预算。但上面说,可以从其他部队调几门旧炮来。虽然不是新的,但比你们现在的强。等消息。 男爵” 莱奥把信给施密特看了。施密特读完,沉默了几秒钟。 “旧炮。从其他部队调。能用吗?” “能用。总比没有强。” “什么时候到?” “不知道。等消息。” 施密特叹了口气。“又是等。等新炮,等回信,等消息。我们一辈子都在等。” “等到了,就不等了。” “什么时候等得到?” “也许明年。也许后年。但总会等到的。” 施密特看着他,摇了摇头。“你这个人,太乐观了。” “不是乐观。是没有别的办法。” 伊洛娜的笔记本越写越厚。她写保罗,写莱奥,写雅各布,写施密特,写马蒂奇,写安娜,写玛丽亚。她写海,写飞机,写咖啡,写雪。她写道:“雪落在海面上,化了。海不冷,雪冷。但雪不怕冷。雪知道自己会化,但还是落。落下来,看一眼海,化了。值得。” 她写完了,放下笔,走到窗前。雪停了,天空放晴了,几颗星星在云缝中闪烁。她推开门,走到空地上。棚子里黑漆漆的,看不见飞机。她站在棚子前面,伸出手,摸了摸帆布。帆布很凉,有点湿,但没有结冰。 “伊洛娜姐姐,您不睡?”保罗站在营房门口。 “睡不着。出来走走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