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1877年4月,维也纳 四月的第一周,伊洛娜的第二篇童工报道《手指与面包》发表了。 这一次,反响比上一次更猛烈。不是因为写得更好——事实上,第二篇比第一篇更克制,少了很多情绪化的语言,多了数据和采访实录。但正因为克制,所以更让人无法反驳。每一个数字都有出处,每一句话都有来源,每一张照片都有名字。 工厂主们坐不住了。 四月三日,一个由十几位工厂主组成的代表团,走进了警察总局的大门。他们投诉的不是伊洛娜——他们投诉的是《新自由报》。理由是“煽动阶级对立”“破坏经济秩序”“危害公共安全”。 韦伯被叫去问话。他回来的时候,脸色很难看。 “他们想封我们的报纸。”他对伊洛娜说。 “能封吗?” “能。只要上面点头。” “上面会点头吗?” 韦伯沉默了几秒钟。“不知道。但我们要做好准备。” “什么准备?” “把最重要的稿子抄一份,藏起来。万一报社被封了,稿子还在。” 伊洛娜点了点头。当天晚上,她把那篇关于女性工人的报道、那篇关于童工的报道、以及贝尔塔的回忆录,各抄了一份,藏在公寓的衣柜后面。 然后她坐下来,继续写第三篇。 这一次,她写的是工厂主的利润。 她从工商登记处搞到了几家大工厂的财务数据——不是秘密数据,而是公开的、可以在档案馆查到的数据。她用这些数据算了一笔账:一个童工每天工作十二小时,工资是成年工人的三分之一。如果换成成年工人,工厂主的利润会减少多少。 算出来的数字,她列了一张表。 表格很简单,一目了然。 她把这篇文章的标题定为《账本》。 她要让读者看到,工厂主反对禁用童工,不是因为“经济规律”,而是因为利润。 卡尔·冯·温迪施格雷茨王子在四月五日收到了克林格的一份报告。 报告上说,工厂主协会已经向警察总局施压,要求查封《新自由报》。警察总局内部有分歧——有些人觉得该封,有些人觉得不该封,理由是“报纸只是报道事实,没有违法”。 “谁在支持查封?”卡尔问。 “内政部的一位副部长。他叫赫尔曼·贝克尔。” 卡尔愣了一下。“贝克尔?做什么的?” “木材生意。后来捐了一个官。他的妻子是……一个军官的遗孀。” 卡尔想了想,没有想起什么。 “继续查。”他说。 “查什么?” “查这个贝克尔跟工厂主协会有没有利益往来。” 克林格点了点头,走了。 卡尔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的暮色。他想起伊洛娜站在他书房门口的样子,想起她说“卡尔,你是个好人”。他当时想说“好人没好报”,但没说出口。 现在他想说:好人也许没好报,但坏人不能有好报。 至少,在他看得见的范围内,不能。 维也纳,第十五区。 赫尔曼·贝克尔坐在自家客厅里,手里端着一杯白兰地,面前摊着那份《新自由报》。他读完了伊洛娜的两篇报道,脸色很难看。 “这个女人,”他对妻子说,“她是在跟整个帝国作对。” “哪个女人?”妻子从厨房里探出头。 “拉科齐。伊洛娜·拉科齐。” 妻子愣了一下。“伊洛娜?她是……她是莱奥的朋友。” “莱奥?你儿子?” “是。” 赫尔曼放下酒杯,皱起眉头。“你儿子认识她?” “认识。她来过家里。有一次圣诞节。” 赫尔曼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电话机旁,拿起听筒。 “你打给谁?”妻子问。 “警察局。” “你疯了?你要举报她?” “不是举报。是提醒他们,这个女人很危险。” 第(1/3)页